【基本案情】
甲物流公司在乙保险公司投保《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保险包含国内水路、陆路货物综合险和偷窃、提货不着险。上述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补充清单》中约定了“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保证被保货物(承保标的)的运输必须遵守《道路货物运输及站场管理规定》及其最新修正,以及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知道及应当知道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各职能部门发布的安全运输及货物包装、装载的规范或规定,否则保险人将不承担赔偿责任”。
2024年8月,甲物流公司的司机赵某驾驶甲物流公司的重型半挂牵引车(为超限临时牌照)承运普通货物(可分载)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车辆侧翻造成车上货物受损,交警部门认定驾驶员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案涉车辆出险后,乙保险公司进行查勘并与甲物流公司沟通保险赔偿事宜,后乙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补充清单认定案涉事故不属于保险事故并出具《拒赔通知书》。双方对货物损失应否理赔产生争议,甲物流公司遂诉至法院。诉讼中,乙保险公司称根据《超限运输车辆行驶公路管理规定》,载运可分载物品的超限运输车辆,禁止行驶公路。案涉车辆运输货物为普通货物,属于“可分载物品”,符合上述禁止运输的情形。甲物流公司称乙保险公司对《特别约定补充清单》的免责条款未尽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乙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该《特别约定补充清单》确实未以明显区别于其他内容的方式予以标注提示,也未能证明通过其他方式对上述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
【法院审理】
法院经审理认为,乙保险公司主张案涉车辆所运输货物为“可分载物品”,违反《超限运输车辆行驶公路管理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符合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的免赔情形。但上述特别约定条款仅概括要求被保险人遵守各职能部门发布的安全运输及装载规范,并未将“载运可分载物品的超限运输车辆,禁止行驶公路”作为具体免责事由予以列明,且《超限运输车辆行驶公路管理规定》系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乙保险公司不能依据该条款仅需履行提示义务而免责。最终认定案涉货物损失属于案涉保险的理赔责任范围。
【法官说法】
本案的核心争议为,部门规章中的管理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应进行明确说明还是尽到提示义务即可。
如果保险免责事由对应的是法律、行政法规明文的禁止性规定,投保人本身负有法定不得为之的义务,保险人只需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提示,条款即可生效,不需要再另行详细说明。但如果条款援引的只是部门规章、地方规范性文件,这类规范不属于保险法司法解释所指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即便规章内容属于强制性管理要求,将其转化为保险合同免责内容时,性质上依旧属于格式免责条款。保险人不能想当然认为只要加粗提示就完成义务,还必须向投保人对条款的含义、后果进行明确说明,留存告知证据;举证不能的,该免责条款不对投保人发生约束力,保险公司不能以此拒赔。
本案也提示投保人与保险人,保险人在设计免责条款时,应当清晰列明具体免责情形,投保人也应当留意免责条款是否得到明确说明或提示,发生事故后及时固定沟通证据,避免后续理赔争议。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 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 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十一条 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
第十二条 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第十三条 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
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
来源:人民法院报 | 作者: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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